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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我真的沒醉【VIP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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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我真的沒醉【VIP】

吧臺上的燈光換了一輪, 玻璃杯中倒映出碎裂的金紅色,如同海面上閃動的微光。空氣中漂浮著香水與酒精混合的氣息,不濃烈, 卻有些黏滯。

裴雨靠在卡座邊緣,眼神落在杯子裏, 沒再說話。林希換了個坐姿, 把腿曲起一點放在自己身邊的沙發上,手裏搖晃著那杯兌了果汁的氣泡酒, 漫不經心地看著她。

“裴雨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
裴雨擡眼, 眼神略顯迷蒙地望向她。

“你不是以前一直說,喜歡那種學歷很高的、特別聰明的男人嗎?”林希輕笑,“那時候你說, 你就想找一個能帶著你走得更遠的人。你說你喜歡規劃未來, 所以喜歡那種思維清晰、目標明確的男生。”

“是嗎?”裴雨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音樂掩去。

“是啊。”林希說,“你還記得我們剛認識那會兒一起吃飯, 你給我們講你前男友, 說他智商高、讀書好, 是你人生中見過最擅長制定計劃的人。雖然你們分手了, 但你那語氣, 根本像是在敬佩一位遠道而來的哲人。”

裴雨沒說話, 只是慢慢低頭, 指尖輕敲著杯口。

林希繼續:“所以我其實一直挺驚訝的……你對現在的這個人, 不是那種‘理智型’喜歡吧?”

裴雨的眼神微微變了, 像是酒意中被什麽無聲地撩撥了一下。

林希靠近她一些, 語調放緩:“你從前不是一向最介意學歷的嗎?”

空氣忽然安靜了幾秒。

連駐唱歌手唱的那首輕民謠都剛好結束了, 現場陷入一瞬無聲。

裴雨忽然笑了一下,喃喃地說:“我好像……真的很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了。”

她擡起頭, 整個人似乎比剛才更清醒了一些,哪怕臉上還帶著點暈染的紅意。

“我都沒問過他讀的是什麽學校,也不知道他什麽學歷。”她的語調帶著某種輕微的訝異,“就連他做什麽工作,具體到什麽程度……我也沒有真正追問過。”

“那你圖什麽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裴雨搖了搖頭,慢慢地,“他不說話的時候,氣場很沈靜。可你知道那種感覺嗎?你能感覺到他在看你,可一旦你轉過去,他就移開了目光。”

“暧昧?”

“不,不是那種。”她思索著,“不是要撩你的那種眼神,是……他是真的在看你,看得很認真,很專註,好像在看一幅畫。”

林希歪了歪頭,嘴角輕勾:“那還挺浪漫。”

“是啊。”裴雨眼神低了下去,“他很有趣,可他不會講那些討你歡心的花言巧語,也不怎麽主動給你發消息。有時候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根本沒把我當回事。”

“但你就是喜歡他。”

“對。”裴雨輕聲說,“我就是喜歡他。”

她從來沒這麽坦白地承認過。哪怕之前和劉盼盼說起這個人,說得再多也不過是一些“我覺得他挺有意思的”、“他做事的樣子讓我挺動心”這樣的小心翼翼。

可今晚,在這個半昏暗的空間,在幾杯酒下肚之後,她才意識到,那種感覺已經不只是動心了。

她喜歡他。

喜歡一個她甚至沒有去問學歷的人。

喜歡一個可能不會主動,也不懂得回應的人。

喜歡一個在她口出傷人後還給她送煎餅果子、在便簽紙上寫出“底層工人只會買這個,將就著吃吧”這種句子的人。

林希沒再追問,只是沈默了一會後低聲說:“你知道嗎?其實也不奇怪。我們所有人都會變的,特別是在喜歡一個人的時候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之前也是,”林希笑笑,“大學的時候我死活不肯接受抽煙的男生,覺得那種人不健康、不自律,跟我格格不入。結果後來我居然跟一個煙癮比飯癮還大的男生談了兩年戀愛。”

“後來呢?”

“後來分了。”林希聳聳肩,“不是因為煙,是因為他太窮了,我那會兒沒辦法不現實。”

裴雨輕笑了一聲,仰頭喝光杯中剩下的酒,眼角有點微微泛紅。

她從來沒想過,自己會對學歷這個她一直以來都很看重的條件產生動搖。她一直覺得感情固然重要,但理智更重要。她想要一個能帶她往前走的伴侶,而不是拖著她往後退的包袱。

可她看著宋行舟,卻完全沒有那種“要不要”的計算。

她只是想靠近他。

想知道他有沒有認真地看過自己,哪怕只有一眼。

“林希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其實……怕自己被耍了。”她的聲音有點輕,“如果他根本沒想喜歡我,只是覺得我挺有趣,或者說他根本沒意識到我已經動心了,那我算什麽?”



,看著她。

林希聳聳肩,說得輕種非要安慰人的類型。如果他不回應,那你就得學著收一收。可如果他只你願不願意等。”

,還是不喜歡我?”

“我覺得你該去問他。”林希湊近了一點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別再猜了。你都喜歡他了,別在自己腦子裏打架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裴雨欲言又止。

“沒有可是。”林希打斷她,“你已經不是那個設條件談戀愛的女孩了,你是喜歡他,不是喜歡他的學歷、年薪、社交能力或人脈資源——那就直白一點。”

裴雨沈默了好一會,才低低“嗯”了一聲。

音樂換了一首,是首偏爵士調的老歌,女聲低啞而纏綿,像是貓咪踱步,聲音在空氣中劃出慵懶的曲線。

她靠回沙發裏,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切都很不真實。

但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——她再也不是那個把條件排成一張列表去選人的裴雨了。

她只是恰好,在這個年齡,喜歡上了一個不太符合她邏輯的人。

也許正因為如此,那喜歡才是真的。

林希約的那幾個朋友大約是在十一點過後才陸續抵達的。

那是一群裴雨並不熟悉的人,男男女女都有,說話帶著魔都本地口音,衣著打扮明顯比普通白領更入時些,語氣中不自覺地透出一點“圈子感”。林希倒也沒急著把她介紹進去,只是起身迎了上去,跟幾個熟人打了招呼,拉了兩個人過去吧臺邊寒暄。

裴雨沒有跟著挪動,仍舊窩在卡座裏,她喝得不算快,但酒是林希點的雞尾酒,顏色艷麗、口味溫順,一杯下去幾乎嘗不到酒精的苦澀,可實際上度數並不低。

她此刻已經有點上頭了。

耳邊的音樂聲忽遠忽近,有些像水下傳來的回響,她靠在沙發靠墊上,眼前的燈光都變得模糊了一點。她試圖清醒一下,拿起水杯抿了口水,卻還是覺得腦子有些飄。

她不是那種特別能喝的人,平常應酬場合也一向克制,今天大概是情緒堆得太多,才一時沒把握住分寸。

眼前那片人群在她醉意朦朧的視線中變得松散開來,每個人的動作像是慢放的影像,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。

她無意識地掃了一圈,視線卻忽然在某個角落定住了。

燈光不是很亮,但她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,心還是一下子懸了起來。

那個男人穿著深色的襯衫,外面套了件薄外套,身形挺拔,側臉棱角分明,神情沈靜得幾乎像個局外人。他沒在說話,只是站在角落裏,像是剛進來沒多久,還在適應周圍的環境。

裴雨眨了眨眼,試圖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
是他嗎?她不確定。

像,真的很像。

她心跳忽然開始加快,明明剛才還在微醺得快要睡著的狀態,這一刻卻像被驟然按了開關。

她努力想要坐直身體,可身下的沙發太軟,她支撐著要站起來時,整個人卻晃了一下。

頭暈得厲害,眼前一陣發黑。

她扶著桌子想穩住身形,卻還是踉蹌了一步,整個人朝旁邊栽去——

就在她幾乎要跌倒的瞬間,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
那力量穩穩的,不緊不松,帶著種沈著的冷靜。

“你喝多了。”

耳邊響起一個聲音,低低的,有點啞,卻又意外地熟悉。

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擡起頭,瞇著眼去看眼前的人——

是他。

真的是宋行舟。

裴雨怔了一下,有那麽兩三秒,她像是還沒反應過來,整個人靠在他手臂上不動了。

燈光從側上方灑下,他眉眼沈靜,目光落在她臉上,沒什麽情緒,甚至可以說有些冷淡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嗓子發幹,聲音帶著點濃重的鼻音,“你怎麽在這兒……”

宋行舟沒有立即回答,只是輕輕地扶著她坐回原位,動作很克制,沒有多餘的碰觸。

“林希約的那幾個朋友裏,有我認識的。”他說,“他們在門口拉我,我就進來了。”

他說得不快,也不多,但字句間卻有種清晰的邊界感,像是在小心地避免任何情緒的流露。

裴雨坐在卡座邊沿,手還攥著剛才沒來得及松開的水杯,掌心一片溫熱,像是整個人都還有點沒回過神。

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,腦子慢慢清醒過來一點。

“我……我沒喝很多。”她說,帶著點賭氣的自我辯解,“就兩杯。”

宋行舟沒回,只是安靜地坐在她對面,像在等她徹底清醒,又像在觀察她的狀態。

裴雨卻忽然覺得有點難堪。

她不喜歡這樣出現在他面前的狀態,酒意上頭、眼神發紅,說不清是剛才酒精刺激的,還是這會兒的情緒太過覆雜。

“你剛才在那邊……”她頓了頓,聲音更輕了些,“我差點沒認出來。”

“嗯。”宋行舟看著她,忽然問:“你還好嗎?”

這三個字很普通,但從他嘴裏說出來時,卻讓裴雨有種說不出的情緒翻湧。

“我……”她想說“挺好的”,但話到嘴邊,卻怎麽也說不出口。

她想起昨天晚上她說的那些話,想起她把他當成一個“學歷不夠高、前途不夠光明”的存在,說得像是自己站在某種評判的位置上。

可現在呢?

他站在酒吧燈光下,一身清冷安穩的氣息,眉眼間帶著那種她熟悉的克制與分寸,連扶住她的力道都小心翼翼,不動聲色地守著界限。

她突然意識到,他或許從頭到尾都沒有真的“介意”她說的那些話。

他只是……比她冷靜。

她情緒外放、沖動,習慣用行動去驗證和宣洩。

而他,不動聲色,一句話都能輕描淡寫地化解她的試探。

他不像她想象中的那種“被刺痛了就要躲開”的人。

“宋行舟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
他“嗯”了一聲,看著她。

裴雨盯著他,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麽情緒,可最終只低聲說:“謝謝你剛才扶我。”

他點了點頭,沒多說。

兩人陷入短暫的沈默。

音樂換了一首,節奏緩慢,是上世紀的老藍調,唱腔慵懶。

林希這時候才註意到這邊的動靜,轉頭看到他們兩個坐在一起,眉毛微挑了一下,沒打擾,只是向裴雨做了個“要不要過來”的手勢。

裴雨搖了搖頭。

林希笑了笑,又轉回去繼續和她朋友聊天。

裴雨低頭看著桌上的水杯,過了好一會,才輕輕開口:“你……想不想喝一杯?”

宋行舟看了她一眼,沒有馬上回答。

“就一杯。”她補充,語氣像是在央求,又像是在解釋,“我真的沒醉。”

他似乎猶豫了一瞬,最終還是輕輕點頭。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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